全红婵的朋友, 都在攻击她的群里

我是张无忌。

事情要从一个微信群说起。

一个名为“水花征服者联盟”的聊天群，群规模达282人，群公告赫然写着：“禁止攻击其他运动员（全红婵除外）”。群内长期存在针对全红婵的侮辱性外号，什么“全母猪”“全肥猪”，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每天都在刷屏。

更让人心寒的是，这个群里坐着的，很多是全红婵的“自己人”。网友通过群成员的社交账号IP地址、视频号内容以及实名大额转账验证等方式锁定，群内跳水圈内人士包括：现役队友陈芋汐、昌雅妮、陈艺文，央视专项记者、国际裁判及退役运动员。

一边笑得甜蜜给好姐妹庆生，一边看着好姐妹被霸凌。

同样是冠军，陈芋汐明明也是一流的跳水天才，拿过世锦赛四冠王，但始终被冠以“万年老二”的标签。部分极端粉丝为了捧高全红婵，不惜长期污蔑造谣陈芋汐，在社交媒体上骂她“有后台”“贿赂裁判”。一旦她赢了比赛，又被嘲讽为“趁虚而入”“捡漏”。本来，关于网暴，陈芋汐和全红婵都是完美受害者，而伤人的不过是令人寒心的饭圈文化罢了。毕竟俩人都是为国争光的冠军，没啥可黑的。

但这次陈芋汐也在霸凌全红婵的群里，让陈芋汐的处境也显得颇为尴尬。截至目前，所有曝光的信息显示，陈芋汐在群内并未发言，也并未直接参与对全红婵的网暴。然而，知情即默许。作为一个282人大群的成员，眼睁睁看着群友们日复一日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自己的搭档，她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骂人更难堪。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个群里有裁判、有常年随队的记者、有多位知名跳水博主、有多位在役、退役的相关运动员本人、还有几位运动员的父亲……

网友吐槽的没错，这个群里面的人自己都能办场跳水比赛。

都是利益相关方，某些人没跟上面打报告说不准得背处分，它和普通的饭圈打架有着本质区别。

扪心自问，我们自己也有关系不好的同事，但大家做的出来待在一个常年辱骂那个同事的群里哪怕不出声只潜水吗？

反正我不行，多待一秒都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里面唯一一个受不了退群的澳门运动员，还要被扣上“全红婵护法”的帽子，也是让人无语至极。

群里被扒出来的另一位央视记者，则是暗搓搓在采访中打压运动员，再联想到奥运的“拿捏”风波，可以发现这个小团体是怎么在舆论上影响运动员，给她们增添心理压力的。

康德在其著作《道德形而上学奠基》里说过一句话，他说“人是目的，不是手段。”「国内权威译本（如李秋零译）的标准表述为：你要如此行动，即无论是你的人格中的人性，还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的人格中的人性，你在任何时候都同时当作目的，绝不仅仅当作手段来使用。」

用今天的话理解就是，你不能把一个具体的人，当成你发泄情绪的工具，或者当成需要被消灭的竞争威胁，他是一个跟你一样有感受、有尊严的人，而这件事里，那个被写进群规的全红婵，被当成了一个可以照死里骂的靶子。

法律能判定侵权，能追究责任，但法律判不了一件事：为什么这个圈子里有职业身份、有社会资源的人，会选择成为这种集体排挤的组织者或默许者，这件事背后是竞争，是嫉妒，是某种资源的分配，还是这个行业里长期形成的一种隐性权力关系……法律都管不到那个隐秘的角落。

全红婵在采访里含泪说，”不要再骂我了，不要骂我家里人，还有不要骂我朋友，”她还说过，”如果攻击我能让你开心，那我没关系，”

我每次想起这句话，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个19岁的女孩，在长期被攻击之后，说出的不是愤怒，不是控诉，是这句话。

我不知道这是她真实的平静，还是她学会的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但我知道，法律能回答的那层问题，是”这件事违不违法”，那是最简单的一层，那个更难的问题是：一个人，为什么要在公开场合，学会说”你骂我没关系”？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但我突然顿悟：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家长，都希望子女走读书的道路，哪怕家长自己是靠读书以外的路成功的。

因为所有的利益圈子里，只有读书人的圈子还稍微讲点体面，而那些来钱快，但人均学历不高的体育圈、娱乐圈、媒体圈、网红圈，里面的人大多没被教育规训成体面人，所以烂人烂事只会更多，更突破底线。

这就是为什么，稍有资产但没有强力背景的家长，宁愿让小孩做题做到哭，都不愿让他们进入这些看似光鲜亮丽的行业。